亲爱的

你年轻的时候,头发乌黑,胡子粗硬,宽肩厚胸浓眉方脸阔口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;

你年轻的时候,肌肉发达,精力旺盛,月亮还没休息你就下地,天色刚亮去学校上课,回来还要给我们做饭;

你年轻的时候,穿中山装,头发整整齐齐,皮鞋一尘不染,站在几百人面前指挥做操;

你年轻的时候,会唱戏、教体育、爱锻炼、擅长乒乓球,学生们喜欢听你讲故事;

你年轻的时候,发现我在说谎你表情严肃, 陪我下河玩耍时又像个孩子;

你年轻的时候,我顽皮无知,偷过你的钱,在你面前说过谎,曾经学业荒废,不知未来在何方?而你原谅我,引导我,同样也打过我,骂过我!

如今,我不再年幼,而你早已年迈。

我还记得,你送我的连环画,你给捏的小汽车,你带我去十几里地以外的镇上去卖麻,你带我去十几里地以外的中医去看眼睛,

我还记得,你给买的白球鞋,你给借的【飞狐外传】,你教我打乒乓球,你教我吹军号,你鼓励我看书,你在夜里叫我从灯下起来到室外活动眼睛(至今我不近视);

我还记得,你带我去爬泰山,游三孔,下东北,在长途列车上你只买一份快餐给我吃;

直到二十多年后,我一事无成,你白发渐生,你依然像从前一样,支持我,鼓励我,叮嘱我,还有–思–念–我;

你为我成长路上的挫折沮丧叹气,也为我取得一时的成绩欣喜开颜得意;

….

亲爱的—–爸爸!
1980年父亲和我在苹果园

回忆09年的五一

这篇文章有关我的父亲。

连续两个周日(父亲规定的时间)打电话回家,父亲都不在,一次镇上扭秧歌,一次旅游去了青岛。

以前每周和家里通一次电话,后来父亲改为两周一次,这两次父亲都不在家,算算就有1个月没有和父 亲通电话,我心惴惴,周一晚上再打回家,是父亲接听的,声音洪亮,听来精神头儿不错。

该问的都问了,每次都强调的安全问题也说了,最后他说,连续两回没接到你电话,还怪想你来。

我鼻子一酸,流出泪来。我又何尝不想你,父亲!

08年,我挣扎在水深火热中,经济、身心方面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,饱受煎熬,泥足深陷,不可自拨。经百般努力,殚精竭虑,08年底终于到了坑边,眼看要爬出来之际,又遭变故,再次把我推回原地,继续在泥坑中的杯具。

09年心灰意懒,身心俱废,如行尸走肉,茫然度日,除了必需做的事情,大部分时间宅在屋里,面对电脑电视,虚度时光。

4月份收到姐姐的短信,才知道父亲患病入院治疗,打电话过去,母亲仍固守不干扰我工作的态度,企 图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应付过去。

我表面镇静,其实无比震惊。父亲执教三十年,除行政职务外,在学校一直担任体育老师。好锻炼身体,早起田间跑步,河边唱歌,晚间饭后散步,早早歇息,很少生病,更别说住院治疗。

一向非常健康的人突然大病是很吓人的,对身边人 如是,他自己更甚。母亲说,你爸有点怕。

母亲给我讲了发现父亲病情的过程。

每年四月份,金乡县都召开全县中小学生运动 会,父亲除了带队参加外还是田径项目的裁判。今年也不例外。

一天比赛结束的晚上,年轻老师外出饮酒寻欢,父亲在招待所里休息看电视,突然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站起来遥遥欲倒。还好他神智清醒,拿出手机打给其他老师,叫回来一个照看学生。然后打给我小妹,去医院门口等他。接着,他出门打车去中医院。

到医院一量血压,超高。输液、吃药,等血压降下来,他就住在医院旁边姐姐那里。次日没有参加运动会,回老李寨休息。

回家后,身体依旧不适,母亲当机立断,去县医院(号称鲁西南最好的医 院)检查,心电图看不出异状,医生建议做个造影(专用于检测心血管病的方法),结果出来,是心血管有问题,在心脏附近有两根血管由于萎缩,造成供血不足,引发晕眩。医生说,吃药只能缓解,要彻底解决得做支架手术

母亲征求我的意见,也许是不希望父亲上手术台, 我愚蠢的说能不做还是不做的好。

再过几天,母亲打电话给我,说已经决定做手术,钱凑够了(现在医院和神州行手机一样,预付费),不缺钱,你也不用回来,小手术,北京来的专家主刀,县医院里 的主任医师也只打下手。

我知道母亲是安慰我,不希望我为此事分心。这么多年来,她和父亲一样,在背后默默的支持我,无论我做什么,他们只是支持我,不要求我什么,对于我的工作,我的婚姻,都是如此,他们给了我足够的宽容和爱,而我却一直没有回报。

我心里很想说接我爸来北京,到阜外心血管病医院 (国内治疗心血管病最好的医院)治疗,我又说不出口,面对眼前失去控制的局面,背负的债和走在破碎边缘的婚姻,我感到无力,又感到自己的可耻,我之前苦苦追寻的,我一心坚 持的,我愿意守护的,我目前拥有的,所谓梦想和价值,在这一刻被打回原形。

我默认了母亲的安排。

后天父亲手术,这个晚上我做了一夜的恶梦,清晨 醒来,口干舌燥,心悸不已。我对自己说我要回去,我要陪在父亲身边,谁也别拦我。

坐当晚的火车,下车时问过姐姐父亲所在的病房,在手术当天清晨我到了医院,找到了父亲。

父亲半坐在病床上,母亲坐他身边,正和同病房的病友聊天。见到我,他意外的喜悦。嘴上说,不用回来,没大事儿。病友说,小孩子不放心,他爸爸手术也该回来。母亲却轻叹一声,你回来,我可松一口气了。

我才知道,母亲承受着怎样的压力。用了好大力气 控制,才不让自己流下泪来。

母亲给我2千块钱,说是院方安排,手术后交给专家的会诊费。我一向厌恶这种塞红包的恶俗,但是那天我一反往常的感觉这是必需的。我问母亲够不够,母亲说,医院安排的,就送这个数,大家都一样,手术顺利做完后再给。我才注意到这个病房里全是等着今天做手术的,大概七八个。母亲说已经有人送到手术室了,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下午。

想是前面手术顺利的缘故,护士通知父亲的手术提前了,中午就可以做。我们用病床推着父亲去手术室。在等待的过程中,我不停的找话题和父亲聊,想转移他的注意力,不那么紧张。

主任医师告诉我,原方案放两个支架,现在看,放三个更稳妥,费用上要贵一个支架的钱。我没有犹豫,签了字。

手术时间意外的长,比前两个手术都长。

母亲、姐夫、姐姐,(没让小妹来),我们等在外面,说着彼此宽慰的话,眼睛都一直盯着一道玻璃门之隔的手术室。

中间有手术人员出来吃饭,我才松了口气,想来还是顺利,不然医生不会还有心情吃饭。 其实也是一厢情愿的想法。

手术临近收尾,主任医师叫我进去,在显示器上指给我看父亲术后的心血管图像,与术前的图像做了对比,清晰可见的是,原先萎缩的血管已经恢复正常,形状与周边的健康血管无异。

最后一个支架不太顺利,多花了点时间,主任医师 自信的说,不过手术效果很好!!

瞬间,我觉得他真伟大,我觉得刚才漫长的等待都是值得的。除了说谢谢之外,我赶紧掏出那两千块来,我是心甘情愿的,有个专家组的小伙子过来把 钱收了,我对他也说谢谢,当时凡是看到的医生我都想谢谢他们。

因为父亲的手术效果很好!!!

我转达了医生的说法,一家人简直是喜气洋洋的又 小心翼翼把父亲推回病房。

支架手术属于微创手术,不用开刀,只在大腿处打个洞,通过动脉把支架放进去。接下来的几天只等创口愈合。

夜里,母亲真的累了,在病床阳台上支张小床,很快就听到她在打鼾。我坐在父亲身边,陪他聊天,提醒他喝水,他想排尿时帮他接尿,累了帮他活动下身体,手术后的大腿不敢动,我按摩帮他活血,后来他也睡着了。

我静静坐在灯下,看着在我眼前熟睡的父亲和母亲,想到从婴儿长至少年,父母亲有多少次这样守在我身边看我入睡?!

又看护了一天,母亲先回家了。

整个五一,我守在父亲身边,尽我所能无微不至的照料父亲。

父亲伤口愈合的很快,没几天,就能下床走动了,饭 量不错,我甚至还违反医生的规定,带他走出医院,去附近喝了次羊肉汤。

在病房的时候,我俩聊起许多过去的事儿,有很多我都不记得了,可他把时间地点人物过程一一说来,如在课堂教书般娓娓动听,又像小时候给我讲故事,情节烂熟于心,随手拈来,无不精彩动人。

有十年了还是更久?我和父亲都没有这几天说的话多。

五一假期结束的时候,父亲出院,我去办理医疗报销和出院手续,买了术后必备的药品。

小妹和她的男友开车送我们回家。

母亲早在家候着了,午后的阳光慵懒,院里飘着槐花香,虎子见到我兴奋的跳来跳去。

可我不能停留,我把药品理好,把医嘱写在纸上,与父亲母亲告别,背起包又匆匆离去。

有一天我要回来,不再远游。

父亲和我在长城上

05年带父亲爬长城

坐火车

每次坐火车总会想起父亲。

大概是八几年的事情,我还小,他正当年。

父亲坐火车出行的时候,通常是去姑家,我姑在关外本溪市。一年去一次。

父亲带我去的意思,一是见见世面,二是第一次见姑妈。

他买一张票,硬座。我算儿童,不用买票,也就没座。

父亲准备好了塑料纸,铺在3人连座的下面,我身材小,躺在塑料纸上绰绰有余。这样很好,可以睡觉,和卧铺差不多了。

到了用餐时间,乘务员推着快餐车过来,他不买。卖快餐的转上几个来回,剩下不多的盒饭或面条,15元一碗面降到5元。

他只买一份,端给我吃。他吃家里带的煮鸡蛋,咸菜,喝白开水。

二十年过去了,父亲头次来北京,没听我的安排,坚持坐硬座。

回去时我给他买了下铺。

送他上车,他试探性的躺下。躺下后,一脸的喜悦,说,睡一觉就到家了,真好。

我微微一笑,背过身去,泪水溢出眼眶。

面条和生日

多年在外,似乎没人记得我的生日,我自己也就慢慢忽略了。

惟有一年,我自己买了蛋糕给自己在北京过了个生日,每每忆起,却又倍感孤单,从此不过生日。

今天周末,照例是我打电话回家的时间。

父亲在电话里说: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喝了二两”。

我恍然记起,差不多是了。

父亲说:“生你那年还是个婴儿,好像转眼的功夫,你就已经这么大了”。

我哈哈笑“可不是嘛,今年我都三十了。”

父亲说:“有年我带你去辽宁本溪你姑妈家,火车上人多,一路上把你放在座椅下面躺着,我隔一会儿就看看,怕路过的乘客踩到你头.”

我说“是啊,我觉得躺下面挺舒服的,又不挤,也不累,还睡着了”

父亲说:“….”

接下来父亲还说什么我不记得了。

那次长途旅行,父亲把我放在座椅下面,地面铺上编织袋,身上盖了外套,他隔一会儿探下身子来看看,我觉得很安全,后来睡着了。

醒来时,肚子饿了,列车快餐小车推过来,一份面条或一份米饭加菜是拾块钱,父亲没有买。

小车从列车这端转到那端,开始降价。

当面条降到五块时,父亲买了一份,把它递给座椅下面的我。

我感觉十分好吃,唏哩哗啦就吃完了。

我把空了的塑料碗递给父亲时,看到他正在费力咽下从家带的煮鸡蛋…

二十年前,父亲记得把面条给我吃,二十年后,记得我的生日。

地窑的故事

周末打电话回家,父亲说河堤上那块地种的芋头1 收了几袋子,母亲说小杨喜欢吃芋头馅的团子2 ,这几袋芋头就留起来年底做团子馅。

我随口说道,可以把芋头放地窖里,这样不容易坏啊。
父亲乐了,说现在哪还有地窖啊,挖一个挺费劲的。
我才意识到是自作聪明,地窖的故事,已经过去很多年了。

晚上小杨问我,昨天听你电话里说,把芋头放地窖里,为什么啊?
我讲给她,地窑就是在平地上挖3-5米深,直径1米左右的洞,到底后,再往两边拓宽,形状像个倒过来的T字。像芋头这种东西,温度过高容易生芽,腐烂,温度过低容易冻坏。地窖里冬暖夏凉,可以长期保鲜。它就像是我们家的“冰箱”。

地窖

地窖

尤其记得,我大概八九岁的年纪,每当母亲做饭需要用到芋头时,父亲就拿麻绳拦在我腋下,把我放到地窖底,然后再放个筐下来,我在下面拾芋头到筐里,父亲先取芋头,再用绳把我提上去。

最初我是害怕的,害怕黑暗的空间里会有蛇或老鼠什么的,万一遇到了,想跑到地面上也不是很方便。
后来下了几次,反而喜欢上这个感觉,幻想是一次寻宝的地下探险,而我递给父亲的,则是不知名的宝物。
冬天的地窖温度干爽、温暖;夏天的地窖则凉爽、湿润。
坐在安静的地窖里,常常让我感觉这是另一个世界,而我被错乱的时空送到这里,要完成寻找某个大秘密的任务。

有时闻着新鲜泥土的味道,我又觉得我是在地下工作的一只大蚂蚁。

迟迟不见我喊他过来,父亲有时会把我忘记,在吃饭时忽然想起,然而母亲会把我呵斥一回,说在下面呆久了,对皮肤不好。

有一年,地窖被填上了。

原因是有天晚上电闪雷鸣,大雨把院外的猪圈冲跨了,猪妈妈惊慌失措,冲出猪圈,大概也想找个地儿避雨,结果走到地窖边,踩到地窖口,地窖盖禁不住它200 多kG的体重,于是不幸的猪妈妈前半身滑进了地窖,被卡在地窖口,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。半夜,父亲被猪妈妈的吼叫声惊醒,找了邻居来帮忙,两个壮劳力费了 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它拽上来。可怜的猪妈妈产后体弱,又惊又吓,再加上被雨淋着凉,天亮后就不幸身亡,丢下十多个猪宝宝。

父母都很心疼,这头老母猪是我家的重点经济来源啊,我和姐姐的学费全在它身上,可是没办法,只好赶紧杀掉卖肉。这窝小猪,因为没了猪妈妈,光靠人养起来很费力,没有多大就全部卖掉了。

在心疼重大经济损失的母亲眼里,地窖就是罪魁祸首,第二天就催促父亲拉了几车土给填实了。
我想发表异议来着,可看到母亲红红的眼圈,没能说出口。

地窖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。
它是我童年时期很喜欢的一个宝库,我曾经在那里当探险家,当蚂蚁,穿越时空…

芋头,地瓜,红薯

芋头,地瓜,红薯

注释:
1.芋头:此处的芋头是说红薯,山东济宁金乡的方言,非南方的芋头 ,北方也有地方管红薯叫地瓜;
2.团子:北方的一种面食,用芋头、红豆、糖、红枣等煮熟搅成泥状做馅,用开水烫玉米面做皮,包出像大包子似的形状,上笼蒸熟食用。

08年父亲节-父爱如山

父亲节 我的父亲是一名小学教师,在这个岗位上他一教就是三十多年。

最初是民办老师,十多年前才转正,改了非农业户口。

二十多年前,我记忆中的父亲年轻力壮,那时我和姐姐八九岁。

农忙季节,他半夜起来下地干活,天色初明裤脚沾着露水从地里回家,把饭做好,叫醒我们,他再去学校上课。

十八岁前,他对我方方面面严厉要求,唯看书写字锻炼身体三件事他大力支持。

初三那年,正要期末考试,而体育老师希望我能代表乡里参加县里的篮球比赛,这是我的第一次正式的篮球比赛。 时间有冲突,可我想去比赛,我大着胆子跟他说,你看我平时成绩都挺稳定的,这次考试如果我参加,也会有好表现,可考试每年都有好几次,而正式的篮球比赛我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机会参加。

父亲略作思考,同意了。还帮我去说服了母亲。

在90年代的乡镇,在任何父母眼里考试都是天大的事情,打篮球-那是有钱有闲人的游戏。

那年,我们一帮农村学生和老师,穿着借来的球衣,自配的球鞋,在县城的篮球馆里连胜5场 ,获得小组第一。

十八岁那年,是1996年,我参加中考。

第二场考试,我进入考场坐下来,看到桌子上居然有父亲写的字,大意是沉着冷静细心应试等嘱咐。我又惊又喜,不知道他是怎么绕过考场老师溜进来又煞费苦心写下来的。

96年中考过关,我从农村进城了。

送我去泰安上学,父亲和三哥(我二伯家的)交完钱,把行李帮我拿到宿舍,就走了,不要我送。

我明白,他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三年,我要一个人面对了。

后来父亲告诉我,其实那天他们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到了学校食堂,吃过午饭才走的。

三年里,我表现尚可,班长,校男篮队长,学生会体育部长,省级优秀毕业生。写作文拿过市里的两个一等奖,在中专生期刊上发表过硬笔书法,合唱比赛是领唱,诗朗诵是领诵。除了因喝酒受过两次处分外,三年里,所认识的师生对我赞誉有加。

99年毕业去了阳谷,一年多后,我不愿在那里消耗青春,想辞职回家。 又是父亲不畏村里闲话,顶住压力,支持我的决定。

2001年我来了北京,一路走来,跌跌撞撞,困苦时总有父亲身影在前方指引,给我力量,才能走到2008。

七年来他给我交待最多的话是平安。

七年中他惟一一次主动跟我要东西,说前年送他那个吉利剃须刀好用的很,只是刀片有些钝了,能不能买个新的给他。我才想起,随刀架带的三个刀片,早就应该用完了啊。细算算,他平均八个月才舍得换一次刀片。

05年请父母来北京,母亲怕晕车,只有父亲兴致勃勃的来了。

带他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,游十三陵,长城,吃了烤鸭。 长城上他感慨说,二十年前,我带你爬泰山,二十年后,你领我爬长城。

他像个孩子一样,主动提出在“不到长城非好汉”的景点留影,在镜头里,架着墨镜,身穿T恤和运动鞋的父亲双手扶腰,昂首挺胸,一如当年帅气洒脱。只是无意间瞥见他两鬓的白发,让我感到悲伤。

06年回家,父亲述说他生平三个愿望,一是去北京逛逛,二是坐回飞机,三是修条路,从村里一直到父亲执教的学校。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,第二个愿望也不难,唯第三个愿望,我当尽力帮父亲实现。

转眼我已进入而立之年,每次回到村里,遇到老辈人,他们大都会念叨,看看那眉眼,那骨架多像**(我爸名字)。 我端详自己已经发福的身材,感叹我如何能及上父亲当年的万分之一。

虽然我已经走出父亲未曾走过的世界,也从事他闻所未闻的职业,但父亲在我心中,永远伟大。

跟父亲谈互联网

父亲是一位乡镇小学教师,非科班出身,干了二十年的民办教师才转正。
这几年也曾经接触过几天电脑,那是上级为提高老师的教学水平,强制要求拿到的一个“证”。我刚听到时,还挺高兴的,这下我爸也走进信息时代的门槛了,以后我攒台电脑给他玩儿。爷俩也上网聊个天,下盘军棋啥的。
后来回家一说,我爸说,培训时间很短,人上岁数了,学啥都慢,考试也是培训的老师帮着上机做的,“证”就这样拿到了。

以前给他解释我现在从事的工作和公司赢利的模式,费大劲了!

互联网就是很多电脑都用网线(就像电线或者闭路的线)连起来了,像一张大网;
搜索引擎:就是网络上有很多资料,有个超级的电脑群(就是很多高级的电脑能当一个用)把这些资料给编了个目录,保存起来了。就像你到图书馆找书,那么多书,你得通过目录找吧。这个搜索引擎就是个很大的目录,你把你要找的内容的关键词,比如一本书的书名,一部电影的主题歌,告诉搜索引擎,它就会帮助你到这个超级目录里找东西,然后呢,把和你说的那个关键词相关的资料一条条列在你的面前。
说到这里,我已经出汗了…

你们公司怎么赚钱的:这个,主要分两大部分;
一部分呢,是网络广告。就跟电视广告一样,电视台给观众放节目,吸引了足够多的观众时,就会有商人愿意投放广告,向电视台付钱;我们呢,也是在网上向网民提供“节目”,“节目”内容主要来自报纸杂志…网民数量多起来了,也会有商人愿意在我们网站投放广告,付钱给我们。
另一部分,就是手机方面的收入(我父亲不用手机),比如大家用的手机,可以换铃声,换彩信,在手机上玩游戏啊,这些都是我们和像我们一样的公司制作提供的,从手机里扣钱,和中国移动分成。

虽然大致听明白了,可是我父亲非常疑惑,从手机扣个一块、两块,最后一个季度竟然能收入几千万,还是美元。

昨天父亲在电话里问我“这新闻里老提到的流氓软件是个啥东西儿?”
我想了想,开始解释“你看看吧,就是我在电脑上安装个东西,它应该是我自己愿意安装的,我不想用的时候呢,就可以随时把它给卸掉;这流氓软件呢,就会悄悄的安装到我电脑上,没经过我同意,也不能随便卸掉,而且呢,你还不知道呢,就把你给带到茄子棵(本地话,音读kuo,茄子的复数,相当于茄子地。常引用为走错路了)里啦”
你别说,我父亲还真明白了!